文/谭百康

“腊八粥好香呀！”

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窗棂，洒进屋内，三岁孙儿那稚嫩的童音便像银铃般打破了宁静。小家伙吸了吸鼻子，扯着嗓子冲着门外嚷嚷：“细姑奶，奶奶喊你来我家吃腊八粥啊！”

这一声清脆的呼唤，仿佛是冬日里最温暖的序曲，拉开了腊八节的序幕。

今日腊八，年味儿便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里，悄然酝酿。

老伴起得比往常都要早。当我还沉浸在梦乡时，厨房里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响动。

那是她在准备这一年的“重头戏”。只见她将精心筹备好的食材一一摊开：白生生的糯米、饱满的香豆、赤红的饭豆、金黄的高粱、圆润的小米，还有那自家地里挖出的红芋，以及切得方方正正、晶莹剔透的腊肉。

这些食材，红黄绿白，色彩斑斓，像是一地散落的宝石，汇聚着四季的收成与土地的馈赠。

老伴细心地将它们淘洗干净，仿佛在洗去一年的尘埃与疲惫，随后轻轻放入那口斑驳却厚重的大铁锅里。她舀起清冽的水，加得足足的，又在灶膛里添上了干硬的柴火。

随着火苗的舔舐，灶膛里发出“噼啪”的脆响，铁锅里的水开始欢快地歌唱。煮粥，是一场关于耐心的仪式。从大火的猛攻，到文火的慢炖，时间的流逝似乎都融化在了那翻滚的米汤里。渐渐地，一股浓郁的香气开始在屋子里弥漫、升腾。那是五谷杂粮混合后的醇厚，是腊肉油脂渗透后的丰腴，更是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。这香气，霸道而温柔地钻进鼻孔，勾得人馋虫大动，也让这腊八的早晨变得格外踏实。

在这氤氲的热气中，我穿衣起床啦！

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，飘回了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。

记忆中的腊八，总是伴随着冬日的严寒和日子的清苦。那时候，家里没有这么多花样繁多的食材。

母亲总是在那个灰蒙蒙的早晨，端着升子，在米缸里细细地刮舀，恨不得把每一粒米都算计清楚。

那时的腊八粥，多是稀薄的米汤里飘着几粒少得可怜的豆子，更别提什么腊肉红芋了。然而，就是那样一碗清淡得照得见人影的粥，母亲却煮得格外用心。

她在灶台上守候许久，用勺子缓缓搅动，生怕糊了锅底。当粥端上桌时，那股热气腾腾的香味，虽然简单，却足以驱散冬日的严寒。

母亲总是把稠的盛给爷爷奶奶，把稀的留给自己，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她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对那个艰苦年代的心酸与无奈。

那时的粥香，里头藏着的是一种为了生存的坚韧，是长辈对晚辈无声的爱，也是那个时代特有的辛酸印记。

思绪回笼，看着眼前桌上这碗浓稠软糯、食材丰富的腊八粥，我不禁感慨万千。

同样是腊八粥，却已是两重天。

如今，乡村振兴的春风吹遍了大地，农村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昔日“吃不饱”的担忧早已成了历史，取而代之的是“吃得好、吃得健康”的追求。这碗里不再仅仅是果腹的粮食，更盛满了丰收的喜悦和富足的生活。

老伴招呼着细姑奶入座，我们围坐在一起，一人捧着一碗热粥。孙儿吃得满脸都是米粒，惹得大家阵阵发笑。

这一刻，我看到的不仅是一顿早餐，更是一幅生动的乡村风情画。

如今的农村，尊老爱幼成了风尚，家家户户和睦相处；勤劳致富、耕读传家的传统美德并没有因为生活的富裕而丢掉，反而像这熬煮腊八粥的火候一样，越炖越浓，越炖越有味。

这一碗腊八粥，熬的是五谷丰登，品的是岁月静好。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，见证了从辛酸到甜蜜的跨越。

喝下一口粥，暖流瞬间流遍全身。那味道，是食材的本真，是家的温暖，更是新时代乡村蒸蒸日上的幸福滋味。

今日腊八，喝下的不仅是粥，更是一份对来年风调雨顺、家国兴旺的美好祈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