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百康

四月的微风，带着几分温润与柔情，拂过乡间的水泥路。不知何时，我家门前的路两旁，竟长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艾草。

如今，它们已窜到两尺多高，竿子有小拇指般粗细，青绿的叶片层层叠叠，多密、多茂盛啊！每当风起，那股股特有的艾叶清香便如涟漪般荡漾开来，阵阵扑鼻。这香气，香过满垸，若说它能随着风飘过十里地，我看也绝不夸张。

星期五的下午，就读小学六年级的孙女背着书包，像只欢快的小燕子般飞回了家。还没放下书包，她就被门前这浓郁的香气吸引住了。她跑到艾草丛边，仰起红扑扑的小脸问我：“爷爷，这么香的艾草，到底有什么用处呀？”

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眸，我的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。这大自然孕育的艾草，不正是一本现成的、写满人生哲理的教科书吗？我拉着孙女的手，在艾草丛边蹲下身来，就着这满目的青绿，给她讲起了艾草的故事。

“孩子，你看这艾草，长得其貌不扬，甚至有些粗犷，可它却浑身是宝。”

我指着那挺拔的艾竿说：“到了五月端午节，人们会把它割下来，挂在门窗前。它不惧虫蚁，能替一家人驱虫避邪。古人也聪明，把它做成香囊佩戴在身上。它不争奇斗艳，却能在暗处默默守护人的安宁。做人做事，也当如这艾草，不必非要外表多么华丽耀眼，但一定要有内在的底气与担当，能护己护人，守住本心。”

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我抚摸着一片宽厚的艾叶，继续说道：“你刚出生那会儿，才三天大，奶奶就是用这艾草熬了水，给你洗的人生第一场澡。艾水性温，能祛除胎儿身上的毒气，保你平安健康。到了现在的大医院里，大夫们也用艾草来做‘艾灸’，用它的药力去疏通人的经络，治病救人。孩子，你要记住，真正有价值的人，就像这艾草一样，是有‘温度’的。无论将来你走到哪里，都要有一颗温热的心，去温暖别人，去治愈别人。”

风吹过，艾叶沙沙作响，仿佛在附和着我的话。我深吸了一口清香，语重心长地接着说：“还有啊，到了每年岁末的腊月二十七，咱们老家有个习俗，也要用艾草煮水洗个澡。这叫‘洗去一年的晦气与灾难，迎来流年的顺利’。艾草不仅能在你生命起点给你洗礼，还能在岁月的更迭中，帮你卸下疲惫，清零烦恼，让你清清爽爽地走向未来。”

我捏了捏孙女的小手，目光变得坚定：“孩子，爷爷今天借这艾草，就想告诉你几个道理。第一，要学艾草的‘扎根’。你看它没人刻意浇灌，却把根扎在泥土里，长得这般茁壮。你现在的学习，就是在扎根，根基稳了，将来才能经得起风雨。第二，要学艾草的‘品性’。它不挑土壤，随遇而安，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独特的清香。身处复杂的社会里，你要守住自己的底线，不随波逐流。第三，要学艾草的‘奉献’。从初生时的洗浴，到端午时的驱邪，再到生病时的艾灸，它燃尽自己，造福他人。做人，绝不能只顾自己，要懂得对家庭、对社会有益。”

孙女听完，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眼前的艾草，然后郑重地对我点了点头：“爷爷，我懂了。我也要做一株有清香、有用处、不怕苦的艾草。”
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门前的水泥路上，给那一片艾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艾草的清香依旧在空气中氤氲、飘散。我欣慰地笑了，我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阵草木的香气，更是中华传统美德的馨香，它已经随着这四月的微风，悄无声息地吹进了下一代的心田里，必将伴她一生，香飘十里。